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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上的干烘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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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4-16 08:06:0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指尖上的干烘茶

当茶叶在杯子里笑起来的时候,阳光已在晨曦的锐角里欢沸,钟表在时针与分针的钝角里摁下一段轻音乐。
这新称来的干烘茶,撷了山坳的云雾,约了山林的啼鸣与清风,集了星光明月与弦音,齐齐聚到我这小杯中,三分娇柔三分悦目三分脱俗,还有一分异趣。
这汤浓汁香的干烘茶,曾是爷爷奶奶三餐后的惊喜点缀。夏日浓荫下,奶奶慢摇着扑扇,爷爷抽着旱烟袋,我在一旁边听故事边偷喝几口茶,那感觉不知有多拽。奶奶发现了,用扑扇轻拍我一下说,小孩子喝茶会长得黑,长大了嫁不出去的。爷爷却乐呵呵地惯着我,说少喝一点没事,又不是天天喝。我得到鼓励后,就猛喝一口,结果呛得直咳嗽,引来爷爷奶奶的嗔怪。
这味道醇厚感觉绵软的干烘茶,是我孝敬父母的必备品。母亲泡茶前,先打开包装纸,使劲闻一下,再用手摩挲一下,才一脸知足地冲茶。第一碗茶母亲总先倒给父亲,说这是闺女刚称来的茶,闻着就不赖。父亲深喝一口,边品边赞,如得高望重的评委。物美价廉的干烘茶,是我力所能及的孝顺。拙扑亲民的干烘茶,似农家桌上开出的紫茉莉,且俗且雅。
这入口顺滑甘甜的干烘茶, 是我读书硷畔上的小清风,是我粉笺下的月半弯。被茶水浸透后的尘世心,可把书翻成一方茶园,可把文写到山歌四起。缕缕茶香中,随手摘取的唐诗能乘一叶小舟,随手拈出的短文能驾平仄云朵,随势成长的想象能一路飘红。凡经过的茶水我都感恩,凡路过的茗香我都珍爱。
走进茶店,在绿茶红茶白茶茉莉花茶间,总不冷漠干烘茶,买或者不买,我都上前打个招呼或深谈几句,这是我的乡间素养。深色着身的干烘茶似老家来的乡邻,熟络又可亲。心情宽裕时,我会邀请好多个一两茶来家小聚,心情拮据时,我也约几个一两茶来家小酌。我们不谈灯红酒绿,不谈市井八卦,我们说稼穑聊时令谈老宅。我们不正襟危坐,不拿腔捏调,我们扯开嗓子说,说到兴奋处,互拍着肩大声笑。干烘茶的实诚暖着在外漂白的胃,干烘茶的叮咛意涵深厚,干烘茶的惦念动情又动容,让我少了生存垢病少了生活难堪,较为体面地隐没于茫茫人海中。干烘茶如亲情抚爱,让我在阳光下开出明快开出粉心蕊。一身倦怠时,蜷于茶香怀里,平静看世,物我两忘。
捧起干烘茶细闻,襟袖间纳满茶语,开水冲泡后慢慢饮,肺腑间盈满茶香。杯外,干烘茶是内敛的状态,不声不响默然处世;杯里,干烘茶是奔放的姿态,释放着野性,润饰着心怀。水,随器赋形,茶,随水参透,我随茶由素到雅,美到虚幻。
份份茶香里,怎能不深记茶事的琐碎与辛劳?壶壶茶趣里,怎能忽略茶农们长年累月地付出?每一瓣茶叶都带泥土的丽音,每一撮茶叶都有种茶人汗湿的芳香。这绿意醉人的茶山,是茶农用双手奋斗出来的成果,用孤心苦诣打拼出来的绿色名片。每处茶山以优质茶树邀请四方来客,每位茶农秉承“下功夫,做好茶”的经营理念,以诚挚为媒介,用纤指送给你抹抹惊鸿,用十指欢跳送给他悠然茶韵,用上下翻飞的双手送给我齿颊间的狂欢。
此时,我在新沏的干烘茶香里,以书以文构成一方和谐胜境。阳光慢慢踱向钝角,轻音乐也滑向直角,积存的心间苦涩,被茶香洇出绵长滋味,聚集到纸堰的各路体悟,正呈现出生命丰饶的流程。书、茶、文,已是我人生载体,在其间,我以平面茶汤懂岁月的浓淡,以立体芳香拈花的微笑。



树上的男爵


我已有三年多没有见到母亲了

母亲像棵蒲公英,借用辛苦把我吹远
她自己却被村庄拴牢了一辈子
生活的黄连,母亲吞下
生活板结的盐,母亲咽下
生活的青涩,母亲兜起
辣人心的讥讽,母亲深埋
少有的果甜,母亲全留给了我们

这个春天再次软甜时
我已有三年多没有见到母亲了
我想,在生命的那一头
母亲在隐秘地活着
仍喜欢数算日子的五味
仍划拉四个孩子的生活
我真心盼望母亲
留一点果甜给自己


抱柚子的小孩

中午的阳光,似铺开的弧形镁光灯
照着一位抱柚子的小孩
椭圆形的黄色柚子
随着小孩的身子边起伏
边在怀里咯咯地笑
小孩腾出一只手轻拍柚子的肩
如同妈妈拍他的小屁股
憨笑中把柚子抱得更紧了

中午的阳光,童心十足
把弧形铺换成圆形
妈妈的呼唤,是绿枝
把他俩慢慢牵回家


一只羊的幸福生活

这满坡的草够我吃一辈子的
朝霞如祥瑞,余晖也祥和
我天天咀嚼地有滋有味
前坡似《诗经》,后坡似《楚辞》
我有一把把的远古风韵可撒
坳里有蛇霉,沟里有泉水
我用四蹄按住大地的心跳
用唇轻触草尖递过来的友爱
野花一片蓝一片白地微笑
云彩一朵薄一朵密地布置阴凉
另一面坡上,有只羊与我彼此倾心
我们的“咩咩”声合辙押韵
这量身定做的爱情我必须珍惜
这满坡的幸福够我们用一辈子的


马兰花

这片静静地开着的马兰花
是岁月留给我的曾经欢喜
这么多年过去了
我已腾不出耐心来回忆点滴

那些诸多的欢喜
曾被我以流行歌曲听
有国语版,有粤语版
有唱片,有演唱会
每一回都听到泪流满面
重重经历已把欢喜压缩成薄饼
风干后,一碰就掉渣
有些饼渣在这里开出马兰花


树上的男爵

有人曾把麻雀比喻为树上的男爵
我观察了许久,觉得也是
这最末一等的鸟类贵族
小名家雀,学名宾雀
英文名叫北国鸟
褐色礼服是聚会的首选
棕色礼服是晚宴的次选
枣树是他们常去的俱乐部
桃树是他们的重要会所
身边若有位雅致夫人撑体面
胜过所有的明争暗斗
喝拉菲,打台球,聊财经新闻
或升至伯爵,是每位麻雀的梦想
而眼前柳枝丛的这几只男爵
正为某位夫人大动干戈
明天的头版头条定是这则绯闻了


上帝的提示音

连翘们以满枝金黄为言语
以艳丽可爱为提示音
使这个早春的时光发甜
路人的脚步纷纷被黏过来
众人的眼神在这里喜悦安宁
我左手攀几枝清热解毒
右手挽几把消肿散结
只是拱形弯垂的消炎噘起了嘴
我赶忙把她们抱在怀里哄
这来自上帝的美丽提示音
丛丛瓣瓣我都要盛情呵护
我的快乐飞成了黄蝶一小只


现在风和日丽

现在多好,风和日丽
一切都是慢悠悠的老样子
春天已落地生根
鹁鸪鸟叫得人心里踏实
天地间的创造力和想象力真多
处处塞满了隐秘的欢喜
草莓和圣女果作了水果的形象代言
菠菜和芹菜代表蔬菜发青嫩的宣言
杏花和连翘刚拿到花的研讨会名单
二月兰乐颠颠地到邮局领了笔稿酬
樱桃树要去买一条渴望已久的上衣
噢,对了,风和日丽里
我翻出《徒然草》和《今生今世》
想把焐透了的感受
重新拟份赏析的详细计划
至于那本还没读够的《仓央嘉措》
等前缘的茶水续满
我再用今生的热爱去朝圣


晾衣绳上的衣物们

晾衣绳上的衣物们在随风飘动
小男孩的短裤在翻跟斗
小女孩的粉上衣在荡秋千
一条紫色长裙在学跳芭蕾
紧挨的男式舞服和女式舞服
把热辣的探戈跳到尽兴
毛巾暖融融地连出暄软
围裙攥着肥皂香不肯撒手
一床夏凉被兜起阳光味道
想把市井见闻说给枕巾听
书包说:“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丝袜说:“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那件幼儿小花褂把这两句话
当成了最热门的歌谣


玉兰花的爱情

第一周,玉兰花的爱情,开了
第二周,玉兰花的甜蜜,少了
第三周,玉兰花的誓言,落了
第四周,玉兰花的执手相看,淡了
第五周,玉兰花的幸福,渐渐萎了
第六周,玉兰树上,一片空白
脚下,碎了一地的情感
悲伤成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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